孙长龄了，确实诡异得很，在那里，居然一直都蛮平静，没受到战事的影响，从她考师范，日本政府还给她发津贴，每个月五十元，用的是中国庚年的赔款，然而看一看在中国的日军，简直就是疯狂的野兽，如果只看着他们，对人不会有任何期待。

一年之后，民国三十一年，西元一九四二年七月里，陆萼梅渡海归国，回到家中，讲起在日本的经历：“倒是没有怎样歧视，虽然有小孩跟在后面喊‘支那人，支那人’，不过很快就给大人赶开了，也看到日本伤残的士兵，我问他是否有杀人放火，他说都是有的，但杀人多是为了自卫，放火是为了防寒取，我又问他是否暴妇女，他说所有坏事都是军曹士官那些人得多，还和我讲，成为军人，尤其是踏上异国的战场，就丝毫没有了顾忌，回到日本之后再回想往事，觉得自己简直好像是从域里回来。”

孙长龄不由得便想到昨天，下午回来之后，晚饭开始之前，在卧室里，殷波素起电灯，照得房间里通亮，他搂着自己坐在床上，将自己的上衣解开，一边的肩膀，在上面轻轻地亲吻，自己四十几岁的男人啊，这衣衫半褪的模样，跟妩媚风情真的不搭边啊，殷波素这个样，就是典型的“怜香惜玉”，居然情意绵绵，颇情调的，然而这气氛实在太诡异了，让人发麻。

不过好在殷波素很快便将他推倒在床上，剥掉衣服，了去，用了半个钟的时间宣望，然后从孙长龄的里，拿起衬衫正在穿着，外面厨敲门：“大爷二爷，吃饭了。”

陆萼梅回来之后，在省城谋了一份教职，在中学里教书，殷波素全力支持她的事业，时不时打发人送东西，有时去跑生意，便去省城看她，和她讲家里大可不必担心，有自己在，完全妥当的，陆萼梅便在那里专心教学。

晚饭餐桌上，正中一主菜是菇石，全用的石，加了上好的菇，旺火蒸来的。

时间居然掐得刚刚好，殷波素是一个既能够铺张时间，也能够快速效的人。

不过孙长龄现在觉得，殷波素倒是蛮好，虽然邪了，不过让人安心的，他没有那么多戏剧，自己也不需要那样的浪漫情节，就这样在这小城里，慢慢地过着吧。

殷波素真是个漂亮人，在这虽然平静安宁，却终究显得有些停滞沉闷的小城之中，他便是一清新的空气，仿佛远方的海风，带来一别样的气息，不过倘若关起房门，殷波素的这一层迷惑人的文雅便很快消失，邪魅得很。

殷波素扬声答：“晓得了，很快就来。”

说完之后孙长龄一个愣神，自己怎么会跟着殷波素一起叫的？明明自己的年纪是比陆萼梅大两岁的。

此时街边板凳上，捧着豆腐的碗，孙长龄笑：“希望早日归来。”

殷波素想了一想，“可能是因为你上吊的时候，掉了下来，那一刻特别动人，简直好像给人下请柬一般。”

殷波素笑：“说是当官的得多，那就是他自己也了，只想把那罪责减轻。别想那些了，快吃这臭鳜鱼，多年在外，好久没有吃到了吧？”

陆萼梅一笑：“可不是嘛，在那边就想着家乡的这些风。”

到了民国三十三年，日本是一天不如一天，看就要完了，九月里的时候，孙长龄坐在房中，读着一本最近在上海很是火的书，是不久前殷波素去那边办事，顺便捎回来的，张玲的《传奇》。

孙长龄：可别提了，丢死人了。

几乎没有什么变化，仍然是当初那张年轻的脸，白皙巧，有的时候，孙长龄便将他的这张脸想象成一枚心坠，当然是白石的，不是红玛瑙，他这样的脸面，又是这样的材，穿起丹士林长袍，便如同将湖披在了上，走起路来便如同湖在动，很是好看。

殷波素终究是有些不同的，不等这小城倾覆，他便找上门来，正是在自己人生即将倾覆的时候，从此便再没有离开，孙长龄简直想象不他来别时候的样，也曾经问他：“为什么你当年会找上我？”

孙长龄又想到自己从前看过的那一本《飘》，也是殷波素的书，当年泛泛地看完了，觉得这世上的情仿佛都发生在战，如今恍然发觉，殷波素、范柳原和白瑞德，很有一些相通，都是那抓不住的觉，倘若要寻求情的刺激，倒是很合适，只是若是给自己一个范柳原白瑞德那样的，自己实在承受不住，再怎样彩传奇，也招架不了，太累。

孙长龄如今读书，也是会产生想的了，不是只看闹，打发时间，他看着这一篇《倾城之恋》，蓦地便想到了殷波素上去，殷波素实在是很像范柳原的了，范柳原是南洋富商家，殷波素也不知是个怎样的，反正味相似。

尤其殷波素并不是纯粹古风的，穿这样长衫的时候，往往一副银边镜——殷波素的镜很多，就好像女收集戒指手镯，他收集镜，各款式材质，金边的，银边的，玳瑁的，形形，一律平镜，穿不同的衣服，便不同的镜，西装多金边镜，宽大的衣外玳瑁框的镜，愈发显得温了，穿丹士林长衫的时候，便银边镜，格外斯文——另外他常年穿鞋，丹士林长衫鞋，长衫上面没有折痕，鞋也得铮亮，八月里还围上一条枣红的围巾，那织围巾的尾端是一串同的苏，迎着秋风披在肩上，苏在风中轻轻摆动，俨然便是东南亚那边的归国华侨，或者是海外归来的青年学生，殷波素的上，带了一外国气息，很是时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