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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 都是假的

见叶锦岩从病房出来,储谦衡连忙拽住他问祝锦枫的情况,想再进去看看,却被狠狠甩了一耳光。

“现在不怕被人知dao了?”叶锦岩揪住他衣领将他用力抵在墙上,嘲讽大过痛恨,“不觉得丢人了?”

储谦衡怔了好久才缓过来,忘记这是他第一次挨打,也顾不上脸颊的疼痛和叶锦岩的讽刺,低声央求:“哥,我就想看看他……让我先进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……”

“他需要静养,你现在最好gun回去。”叶锦岩没有耐心再同他好生说话,强ying地拽着他离开,但Alpha即便收敛了力量还是远胜于他,两人在走廊僵持,储谦衡像商场里不讲dao理的小孩,就快坐到地上耍赖。

温诚沉默旁观,在接收到叶锦岩寻求协助的眼神后,假装十分犹豫地开口:“储总,有件事我一直不知dao该不该告诉您,是关于祝先生的。”

储谦衡立刻安静下来,怔怔地转tou看向他,叶锦岩也下意识松开手看过来。

“祝先生当初的那份病历其实是伪造的。”温诚shenxi一口气,谦卑地低下tou,尽可能像汇报日常工作一般,不带私人情绪地慢慢编造谣言,“他zuo的是标记清除手术,并非xianti遭到重击,并且他在宁城的一家医院还……zuo过人liu。”他抬眼观望储谦衡的表情,见到了意料之内的震惊和呆滞后,继续shen表歉意:“对不起储总,我查到有问题的时候您和祝先生感情已经很好了,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您。”

叶锦岩同样震惊,压抑的怒火瞬间冲破屏障,他正要将储谦衡拽起来质问,却见Alpha忽然疯了般扑向温诚,语无lun次地追问“是哪个畜生害的”,“他在哪”“我要杀了他”,声音嘶哑,双目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
“祝先生似乎在高中时期就有稳定的对象。”温诚避开储谦衡狰狞的眼神,咬jin牙关克制住嗤笑的冲动,“但是对方已经……在几年前意外离世了。”

禁锢在肩膀的手渐渐松开,储谦衡的表情从愤怒转变到茫然,最终是恍然大悟后的悲痛。叶锦岩尽快回过神来,趁机将储谦衡架走,Alpha就像失去骨骼支撑的人偶仍他拖拽,双眼空dong无神。叶锦岩在走廊尽tou回过tou,看见温诚抬手抹脸、贴着墙bi缓缓蹲下,不解迅速化为了然,他拽着储谦衡的力dao不禁加大,从未如此后悔当初的一时心ruan。

勉强缓过神来,温诚从口袋里拿出祝锦枫的手机,轻手轻脚走进病房。祝锦枫仍不声不响地蜷缩在被子里,他小心翼翼靠近,将手机放到床tou。

“我说了我不想见……”

虚弱的哭腔响起又戛然而止,温诚对上祝锦枫的眼神,像心脏gun落进满地玻璃碎渣,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绪从密集伤口中逃逸,伪装即将坍塌。“储总和叶总已经回去了。”温诚小声解释,“我来给您送手机。”

着了魔一般,两人都没有错开视线,静静地望着对方,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,他们远离岸边各自抱着浮木漂liu、听天由命,海浪无声无息将他们推近。

温诚看见祝锦枫眸中支离破碎的悲伤逐渐凝成泪滴,第一颗落进右眼、guan入右耳,第二颗越过鼻梁、划伤苍白脸颊。“小枫……”他没能忍住,轻声唤他。

祝锦枫微微睁大了双眸,jin接着泪水决堤,混luan地汇聚成汹涌浪chao,伴随着压抑的哭声。他孩童般抽泣起来,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任意某zhong依靠,温诚无法抗拒地立刻给予回应,俯shen抱起他。于是最后一dao枷锁也冲破,祝锦枫在他怀中撕心裂肺地痛哭,像忍了好几辈子才终于找到能够承载他过量痛苦的临时站点,将几句话颠来倒去地哭诉。

“我以为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……”

“我都记错了……都是假的,都是骗我的……”

“为什么可以只忘了我呢……怎么会偏偏就只忘了我一人呢……”

xiong口传来的振动就如同生锈的匕首在心上反复刺穿,温诚只能把Omega抱得更jin以轻微缓解自己的痛苦,他闭上眼,眼泪落下时口中也渗出血腥味,恨意在此时达到了峰值。他几乎要失去理智,想不顾一切带祝锦枫离开这里,yin暗面也被激活,滋生出不合时宜但无法抑制的庆幸,庆幸自己此时此刻是祝锦枫唯一的依靠,得到他其余人都不pei拥有的信赖。

祝锦枫一直哭到再发不出声音,疲倦地靠在温诚怀里,昏昏yu睡。温诚依依不舍地将他放下,替他洗了脸又喂了些温开水,只留下nuan黄色的床tou灯,隔着被子轻轻拍打他肩膀,哄他睡觉。祝锦枫面朝他蜷缩着,攥着他的小手指,呼xi渐渐平稳,偶尔夹杂几声啜泣,忘记ca干的睫mao轻微颤抖,像刚蜕壳的蝴蝶被暴雨压折了翅膀。

温诚在心里祈祷祝锦枫今晚不会zuo梦,安稳睡一觉就好,一面又贪婪地奢望他可以梦到自己,哪怕只是一阵风、一片叶子,替他阻挡噩梦侵袭。他希望这一夜过得再漫chang些,假装往后余生祝锦枫也会抓着他的手,只信赖他一人,他心甘情愿zuo坏心情回收站,承担他的所有不开心。

但实际上温诚只敢在床边坐得笔ting,沉默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柔ruan的脸庞,凭空想象嘴chun贴上去的chu2感,也只敢想到这一步。

“怎么会捡了这么个赔钱货!小时候总是生病花了那么多医药费就算了,现在又搞出这zhong伤风败俗的事情!”

“那能怎么办?当初抱来的时候怎么看得出是Omega……”

“要早知dao会是Omega我肯定不会要!也就是当时只有他这么一个正常的小孩……

“被谁肚子搞大了都不知dao,说出去丢不丢人啊,以后还有谁敢要他?他这副样子以后还能挣钱吗?白白养了!”

“你少说两句吧……不guan怎么样小枫都是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
……

错luan的记忆在梦里归位,祝锦枫记起父母真正的态度,病房外的抱怨、争执,没有半句在担心他的shen心状况。原来他们倾尽一切领养小孩只是为了日后有所依托,穷苦时期为他的付出是想让他知dao感恩,加倍偿还。在两个普通的Beta眼里,Omega没有资格接手家产,像他这样被人糟蹋过的,更是连转卖的价值也失去了。

他想起他并没有向父母倾诉在岑江一中的遭遇,默许了他们愈发过分的揣测,贴着“不知检点”“不自爱”的标签,绝望又固执地想把孩子生下来。

也记起了后来他去岑江找过顾谦衡,就在顾谦衡十八岁生日那天。

宁城那时还没通高铁,祝锦枫从家里偷偷溜出来,坐上清晨最早的大ba。两个多月的shenyun看不出异常,但那还未真正形成生命的胚胎已经学会了抗议,仿佛想阻止他飞蛾扑火般徒劳的尝试。四个小时的颠簸让他差点昏死过去,终于到站后他在公共厕所吐到两眼发黑。顾谦衡的电话依旧只会响起无人接听的忙音,频繁发送的求助信息仍然石沉大海。

岑江对十八岁的祝锦枫来说还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城市。他站在十字路口不知dao该去哪儿找顾谦衡,ding着七月末刺眼guntang的yang光,感觉自己像被随意掰碎丢弃的、han有过多杂质的冰。他只能想到顾谦衡带他去过几次的中心商圈,于是拦了一辆出租车,被司机绕路坑骗了很多钱。父母终于发现他的不在场,他按掉母亲的电话,屏蔽了消息,继续拨打顾谦衡的号码。

他在广场漫无目的地游dang,林立的高楼大厦和反光的玻璃幕墙像密不透风的囚笼,突如其来的短暂的暴雨将他浇透,烈日还悬在touding,仿佛审讯室里不会关闭的强光灯,bi1问他为什么还不死心。

他想走进大楼再看看,下一秒却被横冲直撞的小孩撞倒,画面天旋地转,小腹传来剧痛。在路人的尖叫和wei问声中,他好像终于看见了顾谦衡的shen影。他不会认错他的Alpha的。但他的Alpha只朝这里看了一眼,然后揽着另一个男人的肩膀,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极其高档的餐厅。

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。顾谦衡的“喜欢”是游戏厅里吝啬给予的兑换券,新手玩家祝锦枫投入再多ying币所得到的,也不够兑换最下等的奖品,还要拼命安wei自己过程很快乐,不必在乎结果。

早该醒来了。

只是他以为顾谦衡仅仅是不爱他而已。天之骄子难以避免的高傲顽劣,少年时期未成型的责任感,被太过耀眼的外表掩盖,祝锦枫可以慢慢原谅,连同还记得的那些短暂真实的快乐一起抹去。

叶锦岩的出现让他才意识到那是一场彻tou彻尾的骗局中的骗局,荒诞至极。

众星捧月的十七岁的顾谦衡,怎么可能会对那时候如落汤ji般狼狈hua稽的祝锦枫一见钟情。

二十六岁被迫结婚的储谦衡,在看到照片时又究竟想到的是谁呢。

他后来说的那么多“喜欢”,有哪句是真话吗。

祝锦枫不过是件廉价的可有可无的赝品,从诞生的那刻就注定了被丢弃的命运。

梦里无形的冰凉的chu2手将他缠绕成茧,畅通无阻地拽向shen海漩涡,记忆碎片全都渐渐远去。他想他还不如就冻死在生母的襁褓中,或者永远躺在手术台上,假装从未来过这个只知dao捉弄他一人的悲惨世界。

要沉底时却有人将他托起,微弱的光与热撬开裂feng,送来生的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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