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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3)逃离

隔天上课,我仍旧踩着铃声到教室门口,却被班主任拦了下来。

“徐lei,你怎么回事,连续一周了早读回回都迟到?”

“也没有迟到吧?”我嘟嚷了一句,最近是怎么了,chu1chu1都是险阻。

“明天早点,要带读的人怎么能踩着点到教室。”班主任挥挥手让我进去,我点着tou忙不迭的溜进教室里。

程涛还没来?我旁边的座位是空的,环顾一圈教室,看见他坐到了旁边那组的倒数第二排去,也正盯着我看,目光对上以后,我踩了夹子般猛地回tou坐下,简直是一气呵成。他来没来上课,位置在哪里和我有什么关系,对,只是可惜了靠窗的第三排位置,只坐我一人太浪费。

早读过后连着上了一节课,下了课我才觉察出尴尬,坐了一周的同桌突然搬离原座位,想想会让别人揣测吧。

我趴在桌子上,有点不开心。

“那个,班主任让我坐过去的。”男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我见他拿着历史书和笔就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,下节课是历史课。

“哦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
“不guan他,我就坐这了。”他将历史书推到我面前,“你帮我看看呗,我有没有漏记笔记。”

他怎么会漏记笔记?他的笔记写得大概b老师的教案还完整吧。但眼睛还是盯在了他推过来的课本上,课本里夹着张活页纸,纸上写着字,写他喜欢我的点点滴滴,从初见到现在。

我匆匆看完“表白”,就合上书还给他。

他明明都看到了吧,过去了那么久,我也仍然记得,当时,他眼里的不可思议,和我的惊慌。从两tui之间掉落下的tiaodan,连带着扯下了我遮羞的衣物,lou出满目疮痍的躯T。

我没有任何表示,他也就沉默,上课铃响后,我和他都像平时一样,听课zuo笔记。

他有什么可喜欢我的呢?他喜欢上了一个“假象”,他喜欢的我和我不是一个人。

然而“我”又是怎样的人?我好像陷入了未解的谜题里,不仅人被劈作两半存活于世,连灵魂也快要跟着被肢解了。

然而被肢解的时刻却多,如期而至的周五。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,程涛坐在我旁边,盯着历史书,可能早就神游了。他数学作业在课间就zuo完了,现在只剩下这些,他曾经嚷嚷着麻烦又无用的文科作业。

我一整节课都在想今天晚上会如何度过,离受刑时间越近就越恍惚,恍惚太过,以至于下课铃响了我却还呆愣着,直到程涛推了推我。

“发什么呆?”他问我,带着点揶揄,“平时放学走那么快,今天这是怎么了?”

我笑了笑,心想平时放学走得快,是被规定了时间,几分钟要到他的车上,几分钟要回到家里,然而今天,我不知dao那个人何时会来。

“和我一起走吧?”程涛开口,试探的语气。

我摇tou,然后收东西往教室外走,我听见背后脚步声匆匆,他跟在我shen后。

我们教室对面就是年段老师们的办公室,而此刻办公室门口站着人,班主任和…我的父亲。我僵在教室外,迈不出脚步,班主任先看见我,便向他示意,指了指我。

程涛见我停下,也站在我shen旁,疑惑的问我怎么不走了。

“徐lei。”他的咬字重在“徐”上,仿佛在宣示着什么。

“爸来接你了。”他在笑,声音低,眼睛却看向我shen边的程涛。

“叔叔好。”程涛向他问好,他并不应答,程涛大约觉得尴尬,看向我。

他的眼神里满满是歉意,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抱歉什么,但一会儿我就明白了,他在抱歉他跟在我shen边被我的“父亲”撞见了,怕我的“父亲”因他而责备我,可我的“父亲”才不会在意他的“nV儿”是不是有早恋倾向,他只在意,今晚要怎么……我shenx1一口气,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tou,还没有想好后果,我的手就拽住了程涛的校服衣摆。

“程涛,刚才老师不是让我们去数学教研组拿试卷吗?”我说谎,没有一点磕绊。

“嗯?”程涛lou出一瞬间迷茫的神情,“啊,对,你不说我也忘了。”

“那我们现在去拿试卷吧。”我语速快且急,拽着程涛衣服的手指因用力而僵y,我不知dao他是出于什么想法接了我的谎话,我只知dao我要说下去。

“那…我拿完试卷就跟你回家。”这句话对着那男人说,他眯着眼盯了我几秒。
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走下楼的脚步竟然发ruan,而手SiSi拽着程涛的衣摆,他见我如此jin张,便不说话任由我拽着。

我刚刚说谎了,我说过好多的谎言,对着我喜欢和喜欢我的人。

而刚才说谎的对象却是即将要凌nVe和羞辱我的人,我不该有任何心虚才对,可我很怕。

我快步走出校门,门口没有停着叔叔的车,我松了口气,放开被我拽着走了一路的程涛,然而他却握住了我的手,向公jiao站走去。

“你怎么了?”他问我,“手这么凉?”

是啊,手心冰冷黏着汗,我怎么会害怕到这zhong地步。

“他不是我父亲。”我咬着牙,才蹦出这几个字。咬牙倒不是出于恨意,而且打颤,不得不用力的发音。

“要报警吗?”程涛也慌了,手忙脚luan的从包里掏出手机,问我。

“不要。”我顿感无力,我该怎么向眼前的男孩儿解释那个男人不是我的“父亲”在我这是什么han义?

“我回家……”我想说我回家就好了,但哪里是家?我又回得去哪里?

“我叔叔不在家。”又是谎言,我却编不下去了,我或许可以回家,回到妈妈的那个家里,把一切都告诉她,她会怎样?我不敢想象,我不能刺激她。

那我能去哪儿?

公jiao车到站,我走上去,牵着程涛,我shen上甚至连坐公车的钱都没有。

程涛投了币,拉着我坐到了后排。

“去我家吧。”程涛的声音在我耳边,我望向他,他的眼里是坚定,或许他已经找好了理由向家里的父母解释怎么会把nV孩子带回家。

我扭tou望向车窗外,公车驶离A中,渐行渐远,我现在倒平静了下来。

我逃不了的。我始终会被他们找到,只是早晚。而被找到,迎接我的会是什么?差不到哪里去,我想,能逃避一阵就先大口呼x1好了。

到程涛家已经将近下午六点半,他妈妈人很好,没有多问什么,只是让程涛把我带去书房,叮嘱了一句要把作业写完。

程涛应允,将我带进了书房,放下书包后便关上了门。

“徐lei。”他从后面环抱住我,声音近,气息在耳边,温nuan的躯T。

我从他怀里挣脱出去,觉得更冷,他不解,我却是在嫌弃自己。

“你总拒绝我。”程涛声音略微有些失落。

我张了张嘴,不知如何回他,从初识到现在的画面tiao跃着闪过,我喜欢他吗?我喜欢。我在拒绝的不是他,是拒绝被他喜欢着的我。

能持续多久?这zhong好似喜欢的错觉,他的错觉里,我只是与他并无任何差异的同龄人,同班同学。

我的手抚m0上他的脸颊,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,他的脸很热,嘴chun,我猛收回手,懊恼自己的举动。程涛只是笑笑的看着我。

我知dao会被找到,但没有想过被找到不过是几小时的事情,他们的效率竟如此高。

从班主任那打到程涛家里的电话,被程涛的妈妈接了。班主任说,徐lei的叔叔在找她,很担心。

担心?我撇嘴冷笑。

程涛母亲给了班主任家ting地址,他在电话里说会转告我叔叔,随后又说半小时左右就能到楼下,让我下去等。

程涛要随我下去等,我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,就被他拉着手往外走了。

下楼梯的途中,程涛牵着我的手,松了松又握jin。

“徐lei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语气里有GU奇怪的坚定。

“不guan你是怎样的人,我都喜欢你。”他说。

楼dao里响起着他的声音,是年轻男孩的表白,我被cH0U离出去,想大声回应他的喜Ai,最终也只有沉默。

可他并不在意我的沉默,一路jin握着我的手,牵着我在小区门口等。

还没有半个小时,我见到了停下来的车,驾驶位上是叔叔。我坐上车去,机械的向程涛摇了摇手,说了再见。

“chang胆子了?”他的声音没什么异常,车上只有他。我没有回答。

“leilei,你爸他最烦别人骗他。”他的语调竟然变得轻快起来,“等会儿你可要好好跟你爸dao歉。”

他的车开向学校方向,兜兜转转我又站在几小时前匆忙逃离的A中门口,不同的是shen边站着的是叔叔,而里面等着的是,爸爸。

“去吧。”他递给我一个U盘,“把这个给他。”

我接过U盘,往教室走去。

心知肚明的,他没有再提醒我什么,我也没有再动“逃离”的念tou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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